《牡丹谱记》

作者:欧阳修

《牡丹谱记》为宋代欧阳修所著,是一部关于牡丹的专门谱录。该书详细记载了牡丹的品种、形态、栽培方法及历史渊源,是研究宋代牡丹文化的重要古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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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阳牡丹记 ﹝宋﹞欧阳修撰      花品叙第一   牡丹出丹州延州,东出青州,南亦出越州。而出洛阳者,今为天下第一。洛阳所谓丹州花、延州红、青州红者,皆彼土之尤杰者。然来洛阳,才得备众花之一种列,第不出三,已下不能独立与洛花敌,而越之花以远罕识,不见齿然。虽越人亦不敢自誉,以与洛阳争高下。是洛阳者是天下之第一也。洛阳亦有黄芍药、绯桃、瑞莲、千叶李、红郁李之类,皆不减他出者,而洛阳人不甚惜,谓之果子花。曰某花云云,至牡丹则不名,直曰花。其意谓天下真花独牡丹,其名之著,不假曰牡丹而可知也。其爱重之如此。说者多言洛阳于三河间古善地,昔周公以尺寸考日出没,测知寒暑风雨乖与顺于此,此盖天地之中,草木之华得中气之和者多,故独与他方异。予甚以为不然:夫洛阳于周所有之土,四方入贡道里,均乃九州之中,在天地昆仑旁礴之间,未必中也。又况天地之和气宜遍四方上下,不宜限其中以自私。夫中与和者,有常之气其推于物也,亦宜为有常之形,物之常者,不甚美亦不甚恶。及元气之病也,美恶隔并而不相和入,故物有极美与极恶者,皆得于气之偏也。花之钟其美,与夫瘿木拥肿之钟其恶丑,好虽异而得一气之偏病,则均洛阳城围数十里,而诸县之花莫及城中者,出其境则不可植焉,岂又偏气之美者独聚此数十里之地乎?此又天地之大不可考也。已凡物不常有而为害乎,人者曰灾不常有而徒可怪骇。不为害者曰妖,语曰:天反时为灾,地反物为妖。此亦草木之妖,而万物之一怪也。然比夫瘿木拥肿者,窃独钟其美而见幸于人焉。余在洛阳四见春,天圣九年三月始至洛。其至也晚,见其晚者。明年会与友人梅圣俞游嵩山少室缑氏岭石唐山紫云洞,既还,不及见;又明年,有悼亡之戚,不暇见;又明年,以留守推官岁满解去,只见其蚤者。是未尝见其极盛时。然目之所瞩,已不胜其丽焉。余居府中时,尝谒钱思公于双桂楼下,见一小屏立坐后,细书字满其上,思公指之曰:“欲作花品,此是牡丹名,凡九十余种。”余时不暇读之,然余所经见而今人多称者,才三十许种。不知思公何从而得之多也。计其余虽有名而不著,未必佳也,故今所录,但取其特著者而次第之:    姚黄   魏花   细叶寿安 鞓红[亦曰青州红]    牛家黄  潜溪绯  左花   献来红    叶底紫  鹤翎红  添色红  倒晕檀心    朱砂红  九蕊真珠 延州红  多叶紫    粗叶寿安 丹州红  莲花萼  一百五    鹿胎花  甘草黄  一捻红  玉板白      花释名第二   牡丹之名,或以氏,或以州,或以地,或以色,或旌其所异者而志之。姚黄、左花、魏花以姓著;青州、丹州、延州红以州著;细叶、粗叶、寿安、潜溪绯以地著;一捐红、鹤翎红、朱砂红、玉板白、多叶紫、甘草黄以色著;献来红、添色红、九蕊真珠、鹿胎花、倒晕檀心、莲花萼、一百五、叶底紫皆志其异者。   姚黄者,千叶黄花出于民姚氏家。此花之出于本未十年。姚氏居白马坡,其地属河阳。然花不传河阳传洛阳,洛阳亦不甚多,一岁不过数朵。   牛黄,亦千叶,出于民牛氏家,比姚黄差小。真宗祀汾阴还,过洛阳,留宴淑景亭,牛氏献此花,名遂著。   甘草黄,单叶,色如甘草。洛人善别花,见其树知为某花云。独姚黄易识,其叶嚼之不腥。   魏家花者,千叶,肉红花,出于魏相仁溥家。始,樵者于寿安山中见之,斫以卖魏氏,魏氏池馆甚大,传者云此花初出时,人有欲阅者,人税十数钱,乃得登舟渡池至花所。魏氏日收十数缗。其后破亡,鬻其园。今普明寺后林池乃其地。寺僧耕之以植桑麦,花传民家甚多,人有数其叶者云至七百叶。钱思公尝曰:人谓牡丹花王,今姚黄真可为王,而魏花乃后也。   鞓红者,单叶,深红花,出青州,亦曰青州红。故张仆射齐贤有第西京贤相坊,自青州以馲驼驮其种,遂传洛中。其色类腰带鞓,谓之鞓红。   献来红者,大多叶,浅红花。张仆射罢相居洛阳,人有献此花者,因曰献来红。   添色红者,多叶花,始开而白,经日渐红,至其落乃类深红。此造化之尤巧者。   鹤翎红者,多叶花,其末白而本肉红,如鸿鹄羽色。   细叶、粗叶、寿安者,皆千叶肉红花,出寿安县锦屏山中,细叶者尤佳。   倒晕檀心者,多叶红花。凡花近萼色深,至其末渐浅。此花自外深色,近萼反浅白,而深檀点其心,此尤可爱。   一捻红者,多叶浅红花。叶杪深红一点,如人以三指捻之。   九蕊真珠红者,千叶,红花,叶上有一白点如珠,而叶密蹙其蕊,为九藂。   一百五者,多叶白花。洛花以谷雨为开候,而此花常至一百五日开,最先。   丹州延州花者,皆千叶红花,不知其至洛之因。   莲花萼者,多叶红花,青趺三重,如莲花萼。   左花者,千叶,紫花,叶密而齐,如截。亦谓之平头紫。   朱砂红者,多叶,红花。不知其所出,有民门氏子者善接花以为生,买地于崇德寺前治花圃,有此花。洛阳豪家尚未有,故其名未甚著。花叶甚鲜,向日视之如猩血。   叶底紫者,千叶紫花,其色如墨,亦谓之墨紫花。在藂中旁必生一大枝,引叶覆其上。其开也,比他花可延十日之久。噫,造物者亦惜之耶?此花之出,比他花最远。传云唐末有中官为观军容使者,花出其家,亦谓之军容紫。岁久失其姓氏矣。   玉板白者,单叶白花,叶细长如拍板,其色如玉而深檀心。洛阳人家亦少有,余尝从思公至福严院见之,问寺僧而得其名。其后未尝见也。   潜溪绯者,千叶绯花。出於潜溪寺、寺在龙门山后。本唐相李藩别墅。今寺中已无此花,而人家或有之。本是紫花,忽于藂中特出绯者,不过一二朵,明年移在他枝。洛人谓之转[音篆]枝花,故其接头尤难得。   鹿胎花者,多叶紫花,有白点如鹿胎之纹,故苏相禹圭宅今有之。   多叶紫,不知其所出。初姚黄未出时,牛黄为第一。牛黄未出时,魏花为第一。魏花未出时,左花为第一。左花之前,唯有苏家红、贺家红、林家红之类,皆单叶花,当时为第一。自多叶千叶花出后,此花黜矣。今人不复种也。牡丹初不载文字,唯以药载本草。然于花中不为高第。大抵丹延已西及褒斜道中尤多,与荆棘无异。土人皆取以为薪。自唐则天已后,洛阳牡丹始盛,然未闻有以名著者。如沈宋元白之流,皆善咏花草,计有若今之异者,彼必形于篇咏。而寂无传焉。唯刘梦得有咏鱼朝恩宅牡丹诗,但云一藂千万朵而已,亦不云其美且异也。谢灵运言,永嘉竹间水际多牡丹,今越花不及洛阳甚远,是洛花自古未有若今之盛也。      风俗记第三   洛阳之俗,大抵好花,春时城中无贵贱,皆插花,虽负檐者亦然。花开时士庶竞为游遨,往往于古寺废宅有池台处为市,并张幄帟笙歌之声相闻。最盛于月陂堤、张家园、棠棣坊、长寿寺东街与郭令宅。至花落乃罢。洛阳至东京六驿,旧不进花,自今徐州李相迪为留守时始进御,岁遣牙校一员,乘驿马一日一夕至京师,所进不过姚黄魏花三数朵。以菜叶实竹笼子藉覆之,使马上不动摇,以蜡封花蒂,乃数日不落。大抵洛人家家有花,而少大树者,盖其不接则不佳。春初时洛人于寿安山中斫小栽子卖城中,谓之山篾子。人家治地为畦塍种之。至秋乃接。接花工尤著者一人,谓之门园子。豪家无不邀之。姚黄一接头直钱五千,秋时立券买之,至春见花,乃归其直。洛人甚惜此花,不欲传。有权贵求其接头者,或以汤中蘸杀与之。魏花初出时,接头亦直钱五千,今尚直一千。接时须用社后重阳前,过此不堪矣。花之本去地五七寸许,截之乃接,以泥封裹,用软土拥之,以蒻叶作庵子罩之,不令见风日,唯南向留一小户以达气,至春乃去其覆。此接花之法也。[用瓦亦奇]。种花必择善地,尽去旧土,以细土用白敛末一斤和之。盖牡丹根甜多引虫食,白敛能杀虫。此种花之法也。浇花亦自有时,或用日未出,或日西时,九月旬日一浇,十月十一月三日二日一浇,正月隔日一浇,二月一日一浇。此浇花之法也。一本发数朵者,择其小者去之,只留一二朵,谓之打剥,惧分其脉也。花才落,便翦其枝,勿令结子,惧其易老也。春初既去蒻庵,便以棘数枝置花丛上,棘气暖可以辟霜,不损花芽,他大树亦然,此养花之法也。花开渐小于旧者,盖有蠹虫损之,必寻其冗,以硫黄簪之其旁,又有小穴如针孔,乃虫所藏处,花工谓之气窗,以大针点硫黄末针之,虫既死,花复盛。此医花之法也。乌贼鱼骨用以针花树,入其肤,花树死。此花之忌也。      铁梨寨赵氏花园记 近代 赵世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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