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临汉隐居诗话》

作者:魏泰

《临汉隐居诗话》是宋代魏泰所著的一部诗话著作。该书主要论述了宋代诗歌的创作技巧、风格特点以及诗人之间的交往轶事等,对于研究宋代诗歌及诗话发展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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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汉隐居诗话 提要   《临汉隐居诗话》一卷,宋魏泰撰。泰有《东轩笔录》,已著录。泰为曾布妇弟,故尝托梅尧臣之名,撰《碧雲騢》以诋文彦博、范仲淹诸人。及作此书,亦党熙宁而抑元祐。如论欧阳修则恨其诗少馀味,而於“行人仰头飞鸟惊”之句始终不取;论黄庭坚则讥其自以为工,所见实僻,而有“方其拾玑羽,往往失鹏鲸”之题;论石延年则以为无大好处;论苏舜钦则谓其以奔放豪健为主;论梅尧臣则谓其乏高致。惟於王安石则盛推其佳句。盖坚执门户之私,而甘与公议相左者。至“草草杯柈供笑语,昏昏灯火话平生”一联,本王安石诗,而以为其妹长安县君所作,尤传闻失实。然如论梅尧臣《赠邻居诗》不如徐铉,则亦未尝不确。他若引韩愈诗证《国史补》之不诬,引《汉书》证刘禹锡称卫绾之误,以至评韦应物、白居易、杨亿、刘筠诸诗,考王维诗中颠倒之字,亦颇有可采。略其所短,取其所长,未尝不足备考证也。 临汉隐居诗话   神宗皇帝以天縱聖智,旁工文章。其於詩,雖穆王《黃竹》、漢武《秋風》之詞,皆莫可擬其彷彿也。秦國大長公主薨,帝賜挽詩三首曰:「海闊三山路,香輪定不歸。帳深空翡翠,佩冷失珠璣。明月留歌扇,殘霓散舞衣。「霓」一作「霞」。都門送車返,宿草自春菲。」「曉發西城道,「西城」一作「城西」。靈車望更遙。春風空魯館,明月斷秦簫。塵入羅幃暗,「幃」一作「衣」。香隨玉篆消。芳魂飛北渚,那復一為招。」一作「可為招」。「慶自天源發,恩從國愛申。歌鐘雖在館,桃李不成春。水折空環沁,「環」一作「還」。樓高已隔秦。區區會稽市,無復獻珠人。」噫,豈特帝王,蓋古今詞人無此作也。按此條《冷齋夜話》述之。   李光弼代郭子儀,入其軍,號令不更而旌旗改色。及其亡也,杜甫哀之曰:「三軍晦光彩,烈士痛稠疊。」前人謂杜甫句為「詩史」,蓋謂是也,非叙塵迹摭故實而已。   古樂府中,《木蘭詩》、《焦仲卿詩》皆有高致。蓋世傳《木蘭詩》為曹子建作,似矣。然其中云「可汗問所欲」,漢、魏時,夷狄未有「可汗」之名,不知果誰之詞也。杜牧之《木蘭廟》詩云:「彎弓征戰作男兒,夢裏曾驚學畫眉。幾度思歸還把酒,拂雲堆上祝明妃。」殊有美思也。   劉攽詩話載杜子美詩云:「蕭條六合內,人少豺虎多。少人慎勿投,多虎信所過。飢有易子食,獸猶畏虞羅。」言亂世人惡甚于豺虎也。予觀老杜《潭州詩》云「岸花飛送客,檣燕語留人」,與前篇同意。喪亂之際,人無樂善喜士之心,至于一將一迎,曾不若岸花檣燕也。詩主優柔感諷,不在逞豪放而致怒張也。「怒張」一作「詬怒」。老杜最善評詩,觀其愛李白深矣,至稱白則曰:「李侯有佳句,往往似陰鏗。」又曰:「清新庾開府,俊逸鮑參軍。」信斯言也。而觀陰鏗、鮑照之詩,則知予所謂主優柔而不在豪放者為不虛也。   竹有黑點,謂之班竹,非也。湘中班竹方生時,每點上有苔錢封之甚固。土人斫竹浸水中,用草穰洗去苔錢,則紫暈斕班可愛,此真班竹也。韓愈曰「剥苔弔班林,角黍餌沈塚」是也。按胡仔《漁隱叢話》云:「班竹惟清湘有之,鮮紫,倒暈如血色,天生如此,未嘗每點上苔錢封之。若廣右藤、梧之閒,別有一種班竹,極大,而班色紫黑,不甚佳,閒有苔蘚封之,非盡有也。」   韓愈《南溪始汎詩》,將死病中作也。句有「足弱不能步,自宜收朝蹟。」又云:「餘年懍無幾,休日愴已晚。」張籍《哭退之》詩略云:「去夏公請告,養病城南莊。籍時休官罷,兩月同游翔。……移船入南溪,東西縱篙撑。……公作游溪詩,詠唱多慨慷。」又曰:「偶有賈秀才,來茲亦同并。」秀才,謂賈島也。島有《攜文謁張籍韓愈》詩曰「袖有新成詩,欲見張韓老」也。   世言韓愈、白居易無往來之詩,非也。退之招樂天詩云:「曲江水滿花千樹,有底忙時不肯來。」又《送靈師》詩云:「開忠二州牧,詩賦時多傳。失職不把筆,珠璣為誰篇。」按韓集作「為君編」。是時韋處厚守開州,白樂天守忠州也。按《韓文考異》:「方云:魏道輔謂二牧,韋處厚、白居易也。二公出守在元和末,此詩作於貞元二十年間,考其時,非也。」近席氏刻昌黎詩,以二語注題下,竟似韓自注,謬甚。趙瞰江云:「開牧,謂唐次;忠牧,李吉甫也。」又有「放朝曾不報,半夜踏泥歸」之句。樂天和云:「仍聞放朝夜,誤出到街頭。」樂天有寄退子詩云:「近來韓閣老,疎我我先知。量大嫌甜酒,才高笑小詩。」   元稹作李、杜優劣論,按此是工部墓誌,非論也。先杜而後李。韓退之不以為然,詩曰:「李杜文章在,光燄萬丈長。不知羣兒愚,何用故謗傷。蚍蜉撼大木,可笑不自量。」為微之發也。   李肇《國史補》載:「韓愈遊華山,窮極幽險,心悸目眩,不能下,發狂號哭,投書與家人別。華陰令百計取之,方能下。」沈顏作《聱書》,以為肇妄載,豈有賢者輕命如此。余觀退之《答張徹》詩云:「洛邑得休告,華山窮絕陘。倚巖睨海浪,引袖拂天星。……磴蘚澾拳跼,梯飈颭伶俜。悔狂已咋指,垂戒仍鐫銘。」則知肇記為信然,而沈顏為妄辨也。   韓退之《李花》詩云:「夜領張徹投盧仝,乘雲共至玉皇家。長姬香御四羅列,縞裙練帨無等差。」及《贈盧仝》詩云:「買羊沽酒謝不敏,偶逢明月曜桃李。」即此時也。   李固謂處士純盜虛聲。韓愈雖與石洪、溫造、李渤游,而多侮薄之,所謂「水北山人得名聲,去年去作幕下士。水南山人今又往,按韓集作「又繼往」。鞍馬僕從照閭里。按集作「塞閭里」。少室山人索價高,兩以諫官徵不起。彼皆刺口論時事,按集作「論世事」。有力未免遭驅使。」夫為處士,乃刺口論時事,希聲名,願驅使,又要索高價,以至飾僕御以夸閭里,此何等人也?其侮薄之甚矣!又《送石洪》詩曰:「長把種樹書,人言避世士。忽騎將軍馬,自號報恩子。……去去事方急,酒行可以起。」此尤可笑也。   班固云:「《春秋》五傳,謂左丘明、公羊高、穀梁赤、鄒氏、夾氏也。」又云:「鄒氏無書,夾氏未有書。」而韓愈《贈盧仝》詩云:「《春秋》五傳束高閣,獨抱遺經究終始。」不知此二傳果何等書也?按《韓文考異》本云:「《春秋》三傳束高閣。」朱子云:「三」方作「五」,或作「左」,非。   元稹自謂知老杜矣,其論曰:「上該曹、劉,下薄沈、宋。」至韓愈則曰:「引手拔鯨牙,舉瓢酌天漿。」夫高至于酌天漿,幽至于拔鯨牙,其思頤深遠宜如何,而詎止于曹、劉、沈、宋之間耶?   孟郊詩蹇澀窮僻,琢削不假,真苦吟而成。觀其句法、格力可見矣。其自謂「夜吟曉不休,苦吟神鬼愁。如何不自閒,心與身為讎。」而退之薦其詩云:「榮華肖天秀,捷疾愈響報。」何也?   韋絢集劉禹錫之言為《嘉話錄》,載劉希夷詩云:「年年歲歲花相似,歲歲年年人不同。」希夷之舅宋之問愛此句,欲奪之,希夷不與。之問怒,以土囊壓殺希夷。世謂之問末節眨死,乃劉生之報也。吾觀之問集中,儘有好處,而希夷之句,殊無可採,不知何至壓殺而奪之,真枉死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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